我道:“那人不是寻常人。” 堂兄道:“陛下的意思是?” 我反问道:“崔府上下百余人,可侍卫却只有几位,堂兄不觉古怪吗?” “确实古怪。” 我笑道:“因为那些明面上的侍卫都是糊 人的,真正护这崔府平安的是安 在崔府中,隐藏了自己身份的影剑卫。” 我不必多说,堂兄也知这影剑卫是何方神圣。 我知道皇后手下有一支崔懿给的暗剑卫,当初涧碧就是死在这群人手上,后来这事不了了之后,暗剑卫仍一直在暗中为皇后办事。 我将他们的行踪掌控得很清楚,只要他们不做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也不愿动他们,毕竟以皇后的 子,她决计忍受不了手上没有一点可用之人。 如若说暗剑卫中人是百里挑一的 英,那么影剑卫中人则是万里挑一, 英中的 英,高手中的高手。 堂兄知影剑卫的深浅,眉头皱得更紧,道:“按理说,有影剑卫在,崔府中应是不会发生凶杀案,莫非此次凶杀案是影剑卫中人所为。” 我也皱起了眉头,道:“这也是朕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朕总觉得此案内有隐情,怕没有明面上瞧着这么简单。” 堂兄会意道:“难怪陛下非要让此案在 落前破,臣来崔府后,便听闻崔大将军今 与友人外出,约莫在黄昏时才会回府。” “不错,暗卫已拦下了几位妄图出府给崔懿通风报信的人,其中不乏身手超凡的影剑卫。此案若不在崔懿回来前结,恐会生变。” 堂兄敬佩道:“陛下深谋远虑,臣远不及。” 我和堂兄谈话的同时,叶非秋见仵作起身后,便蹲下了身子,开始认真地观察起尸体,片刻后,他道:“陛下、世子,你们看。” 我二人闻言也蹲下了身子,只见叶非秋正仔细地看着被害者的鞋底, 巧的绣鞋鞋底处竟沾有青苔。 我看了半晌后,道:“被害者穿着的这双鞋,鞋底虽沾有青苔,可细看下却觉不旧不脏,这应是一双新鞋。” 我觉不放心,便让人唤来了十一姨太的侍女。 进门来的这位侍女便是将我当做成凶手的那人,待她后来知晓我的身份后,立刻神情大变,跪地求饶,哭得梨花带雨,如今她的眼圈儿还有些红。 那时,我便问她,若你没错,朕当真是凶手呢? 她哭着摇头说,陛下绝不可能是凶手,是她小人眼拙。 我不知这是她的真话还是虚言,我只知真话和虚言在至高的权力面前早已不重要了。 不论承认与否,有些时候,权力确实能解决许多麻烦,掩盖无数真相。 侍女进门后,又 跪下,我赶忙道:“不必多礼了,朕问你,你家姨太的这双鞋可是新鞋?” 侍女低眉垂首,小声道:“回陛下的话,这双鞋是前几 大将军赏给姨太的,姨太今 也是第一回穿。” 我和堂兄听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就差会心一笑。 我接着问道:“那今 上午你家姨太可曾出过门?” “自奴婢离开前,姨太都未出过门。” “好了,你退下吧。” 侍女退下后,堂兄道:“果如陛下所料,这鞋是新鞋,那便言明这脚底的青苔是今 沾上的。” 我道:“只要知道了这青苔是在何处沾上,便也能知道被害者死前去了何地,见过何人。” 叶非秋道:“不知被害者死前可曾出过府?” 我道:“侍卫说不曾。” 堂兄道:“那这青苔便是在崔府里沾上的” 叶非秋托腮道:“可崔府里何处会有这种东西呢?” 我笑道:“庭院假山,池旁青石,这些地方皆有可能。” 随即我又唤来了府上的管家,府上的管家也是我的老 人,当年小崔府的赵管家。 皇后入 后,小崔府上的人里,只有少数侍女跟着皇后入了 ,而大多数人都回到了崔府,这赵管家便是其一。 赵管家刚回崔府后,还只是个副管事,前些年这府上原来的老管家回乡养老后,赵管家便升为了这崔府里的大管家。 他一入门后,我便亲切道:“赵管家,七年不见了,身子骨可还好?” 赵管家赶忙堆笑道:“托陛下洪福,奴才的身子骨是越发好了。” 我也笑道:“朕过会儿得了闲再同你叙叙旧,朕唤你来,是想问问这崔府中可有山石池塘?” 赵管家道:“府中的山石有三处,池塘有一处。” 我道:“那就劳烦赵管家带路了。” 赵管家躬身道:“奴才遵旨。” 堂兄要去安排暗卫和大理寺的人调查不在场证明之事,于是我和叶非秋二人便先行一步,在赵管家的带路下,将三处山石逛了一番,可惜皆未发觉什么可疑之处,也未寻获什么与案件有关的古怪物事。 紧接着,赵管家便将我们二人领到了西南角的池塘,我见越往西南边走,屋便越简,人也越少,便奇道:“这西南处怎瞧着这么荒凉?” 赵管家道:“因为老爷的书房便是在这西南处。” 我听后便了然了。 世人皆晓崔府上有一件怪事,我自然也不例外。 这偌大的崔府虽华贵得闪瞎人眼,可府里面崔懿的书房却破旧得像从贫民窟里搬过来的。不知有多少人曾对崔懿提过,让他将这破书房修缮翻新,他都一一拒绝,仍 复一 地在里头干正事。 可就是这破书房却是崔府中的一个 地,若无崔懿准许,听闻就算是最受宠的夏姨太都不得靠近这破书房所在的破院子,更遑论进去。 如此一来,连带着崔府的西南边这一片都鲜少有人敢过来,免得一不小心触碰了 忌,得知了什么机密,到了那时,被扫地出门,丢了饭碗事小,万一被暗中做掉,丢了 命事大。 崔府的池塘临近崔懿的书房,赵管家到了此地后神情明显开始变得不安。我猜他到了此地,兴许已犯了崔懿的 忌,便让他退下,免得他难做。 赵管家走后,未多久,堂兄就到了,我笑问道:“嫌犯排查出来了?” 堂兄摇头道:“还需些时候,只不过臣瞧暗卫那边已知晓该如何盘查了,守着也没意思。再者,臣担忧陛下的安危,所以还是过来了,陛下这边可有收获?” 我摇头道:“三处山石皆无所获,只能寄希望于这池塘了。” 眼前的池塘算不上大,池塘中无荷花,无游鱼,平静如明镜。时而微风过,明镜上也会出现几道裂痕。池塘边围 了大小不一的石头,不少石头上确实布 了青苔。 我们正 开始细查时,堂兄朝崔懿的书房那边张望了一番,忽然道:“崔大将军书房前的院子里似乎有人。” 我惊讶地朝那边瞧了一眼,发觉是有一个人。 今 崔懿不在府上,可竟然有人在那个院子里,此事实属稀奇,且兴许与本案有关。 我们三人互视一眼后,怀揣着好奇,走进了院子,院子正中是书房,从外观就可看出其年岁不轻,大限将至,破旧至此,果真名不虚传。 书房外有一棵梨树,梨树旁有一个小石桌,石桌旁放着两把小石凳。而如今椅子上正坐着一位蓝袍少年,手捧书卷,神情闲适,可他俊朗的脸上却有一股难遮掩的傲气。 直到我们三人走到了他的身旁,他才抬眼看向了我们,随即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站了起来,面向我行礼道:“草民参见皇帝陛下。” 我从未见过此人,他也应当是第一回见我,加之方才进来时,走在正中的是堂兄,而这个少年却能一眼瞧出我的身份,这让我不得不奇道:“你见过朕?” 少年不卑不亢,极其镇定道:“草民不曾睹过龙颜。” “那你是怎么认出朕来的?” 少年道:“草民虽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大愿闻窗外事,但陛下和娘娘驾临府上这等大事还是知晓的。陛下虽是微服前来,未穿龙袍,可草民却瞧得出陛下身上的这件衣衫所用的料子是陈州的凌纹锦,凌纹锦向来是贡品,非皇室中人所不能穿。” 我笑道:“小小年纪,眼睛倒毒辣,朕还觉得朕这件衣衫瞧着和他的那件差不多。” 说着,我瞧了一眼叶非秋的衣衫。 少年的双目仅瞟了一瞬叶非秋的衣衫后,便道:“叶小侯爷的衣衫乍看之下和陛下的衣衫很像,可细看却大有不同。叶小侯爷衣衫上的暗纹是叶,而陛下的衣衫上的暗纹却是古式的祥云。古语云,祥云潜龙。陛下的这件衣衫虽无龙纹,实则却有千龙百龙藏在了这祥云之中。此件衣衫不愧是 中御用之物,不但做工 致,还恰好契合了陛下微服出行的圣意。” 我见这一件衣服竟都被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出这么多名堂,心下也有些讶异。而且从方才那一番话中就能听出,他不但认出了我,还认出了叶非秋。 我又道:“那你又是如何认出叶非秋的?” 少年微笑道:“这便更称不上是难事了,草民能认出叶小侯爷的前提是,草民与世子殿下曾在前不久的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草民能认出正中这位是世子殿下。至于叶小侯爷,那也是因为草民听闻小侯爷和世子殿下一道来了府上,加之此番气度和此番容貌,又能和陛下和世子并肩同行,不是叶小侯爷,还能是谁?” 我笑着看向堂兄道:“这么机 的小子,堂兄你可还记得他?” 堂兄笑道:“那 在诗会上,崔家的四公子就已大放光彩,力 众儒,臣又怎会轻易忘记?” 我毫不惊讶道:“原来你就是崔家的四公子崔昭,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有丢你爹和你姐姐的脸面。告诉朕,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眼帘低垂,淡淡道:“回陛下,草民今年十五。” 我真诚地夸赞道:“朕在你兄长身上没看见你爹的影子,倒在你身上看见了,好生读书,朕断言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谢陛下。” 我又道:“既然你能认出朕,那你必能猜出朕到此地所为何事。” 崔昭道:“草民猜陛下是来查案的,草民还猜陛下接下来便要盘问草民。” “好一个闻一知十的小子,朕确实有问题要问你。” 崔昭平静道:“陛下请问。” “你在此处待了多久?” 崔昭答道:“约莫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吧。” 我问道:“朕听你的长兄说,你应是在房内温书,为何跑到了此处?” “草民被大理寺的人盘问完后,觉得有些心烦气躁,温不下书,便想换个地方透透气,此地最是安静不过,所以便过来了。” 我继续问道:“你独自一人来的此处?” “是,爹只许草民一人到此地温书,旁的人都不许靠近这院子。” 这崔昭在崔懿心里头的位置果真非一般的高,想来也是,有这般聪慧的儿子,自然要当宝一样捧着。 “你来此地后,可有见到过旁人?” 崔昭摇头,我这才发觉起身后的他身量不矮,差不多已到了我的肩膀,按这个势头,还能再长不少。 我边说着,边踱到了书房前,只见房门上了锁,便又问道:“这书房你也进不去?” 崔昭道:“书房的钥匙只有爹才有,爹也只准许草民在这院子里温书,若他不在,草民也进不得书房。” 我颔首,又用手拉了拉锁,确认真打不开后,才又走到了崔昭身前。 崔昭虽聪慧,但终究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我见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搞不好还给人吓出 影来。 思及此,我便告诉崔昭,当下情况特殊,恐歹人还在府上,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还是让他早 回房,不要在这本就无人的地方 逛。 崔昭听后又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便离开了。FeNgyE-z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