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昀回到泰北,才发现季玉死了。 穿着代表玉面公子的白衣,脸上的半面面具碎成两半,早已没了气息躺在棺木上。 季玉漂亮的脸上很是寧静,彷彿就只是睡去了一般。 姜清水走到我身边,声音有些嘶哑,「她是故意的,穿着白衣假扮玉面公子跑到了最前端,引的韃靼去追她,好让后方的泰北军趁机包围。」 我握着季玉的手,季玉的手早已冰凉,心口很痛很涩,微哽咽,「你用这种方式对你的人生负责吗?」 「如果玉面公子十六岁都可以上战场,那我为什么不行?哪怕是死,我都觉得值得。」曾经季玉这样对我说过。 「可你这个笨蛋……不是谁都是玉面公子的。」我颤抖着双肩,喃喃低语,回復了那时没回答她的话。 李昀收紧我的颤抖的肩膀,他轻声说,「按泰北军方式厚葬吧。」 厚葬季玉的十 后,我收到让我欣喜若狂的消息。 月如玫还活着! 儘管曾经是那么讨厌她,但她也是月家人,当时失踪让她躲过一死劫,而如今还活着的消息真是太令我 动万分。 「我现在就过去。」我被喜悦冲昏头,也不管这项消息的真假。 「如玉!」李昀拉住我,皱眉头,「不可如此鲁莽行事。」 「李昀!她是月家人,被灭门的月家人!现在她留讯息下来就是希望我去找她,这漫天雪地里,要是她遇到什么危险,将来我会愧对所有的月家人的。」克制不住自己 动的心情,我努力要挣 他的手。 「如玉!我可不管月如玫危不危险!但是我不愿看到你陷入危险!要是这是韃靼设下的陷阱呢?」李昀脸 难看。 「小小一个月如玫,李慕还没卑鄙至此。」年少的相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李慕。 「如玉!」见无法让我改变心意,李昀低斥了一声,很是生气。 我瞪他,甩开他的手,「我自己去!」说完,就如风一般大步走出军帐中。 帐外的姜清水 了上了,神 自若,「公子去哪,我也去。」 后方几个泰北将兵也豪气地笑了笑,「既然是救人,救的还是月家遗孤,怎么可以少了我们。」 我点点头,一群人朝漫天雪地奔去。 而李昀站在帐外,目光担忧悠远。 穿过漫漫白雪,似乎永无尽头。 月如玫留讯息给玉面公子,想是不知道失踪的月如玉在哪里,又听说玉面公子在泰北,这才躲到大唐皇上还给月家清白之后才出来求救。 不知走了多久,「公子,情况似乎有些诡异。」姜清水一脸凝重地看着我。 我拧眉,的确,这地方过于安静,甚至连飞鸟猛兽都不见踪影。 难道是我判断错了?我有些惴惴不安。 身后跟着一群信任我的将兵,我一定要让他们安全。 「调头!」我当机立断扬声说道,拉直韁绳,将马儿转向。 倏地,这时身后却传来惊恐呼喊,「阿──」接着是兵荒马 的焦躁声。 我呼 在空气中一滞,重重 了口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地上有陷阱!」一人躺在地上表情痛苦的说,他 身是鲜血血 模糊,格外吓人,整张脸白如地上的白雪一样。 「什么?」我惊骇的双眼望向地上,地上此时坑坑 ,空气中隐约传来烧焦味。 是火药! 〝碰〞一声响亮的声响从山顶传来,响彻云霄,一时鸟兽飞绝。 「是雪崩!」不知是谁大叫着,将所有人的目光 引到那如雪片般被炸开的山。 漫天的厚雪混着坚硬碎石直落下,将所剩无几的太 给遮的厚实,直扑而来,降落在每个人身上。 「阿──救命!」 「快逃!」 这些声音瞬间被掩盖。 我愣愣的看着那团白 朝我直扑衝下。 「公子!」身旁的姜清水怒吼一声扑向我,将我抱住,我脚步踉蹌整个人倒入雪地里,姜清水紧紧抱住我,那漫天的白雪如末 般砸在他身上。 姜清水闷哼了一声,一口鲜血吐在我耳边的雪地上,浓浓的血腥味传入我鼻子。 疼! 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在肚子里碎成烂泥一般,姜清水咬紧牙 ,抱着身下的人不放手,紧紧护住,背上又传来被碎石重 的巨疼,他嘴角又溢出血,脑中发晕。 我睁着眼,眼前被黑暗包围,姜清水细微的呼 声却渐小。 虽然他替我挡了不少落石的重击,但我还是受到不少伤害,全身上下传来疼痛,我都 到这般的痛了,更何况是他? 「公子……」他勉强将从腹部涌上的鲜血 嚥下去,他咬牙喊道,不确定被他护在身下的人是否安然无恙。 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是我害的……」我目光涣散无神,全身无止尽的冷,痛彷彿麻木了。 「不是!」姜清水又吐了一口血, 觉到自己体温正渐渐消逝,他柔声说道,「不是公子的错,是我们选择相信公子的决定的。」 「不……对不起……是我任 了……是我……」 觉到他身子渐渐发冷,我慌 的想动,但是全身上下被厚雪 的连动 手指头都无法,我乾哑着嗓子,无尽的恐惧蔓延上全身,「姜清水你撑着……要撑着……李昀很快会来的……」 姜清水轻笑了一声, 重的呼 声在我耳边温吐,「好。」 「你不能骗我!」 觉血腥味越来越浓烈,我惊惶不安地叫道,在暗无光芒的雪里显得相当微弱。 「公子……」姜清水的声音温和的唤道。 「什么事?」我的心尖提到最上头颤抖不已,一口气也不 ,怕抢走了雪地里唯一稀薄的空气。 「我们扯平了。」他朗笑一声,重重吐了一口混浊的热气。 「什么?」我发懵,一时间没听懂他的意思。 姜清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到极限了,手指已经动不了了,呼 有一下没一下的,全身不再 觉又冷又痛了,黑暗中看不清什么,但他却能用最后的知觉知道身下的人用焦灼担忧的眼神凝视他,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这个专注的目光了。 「公子是女的……骗了我……扯平了……」 我神情倏地一滞,那原本在我耳边轻浅的呼 声嘎然而止。 护着我的这具身体渐渐由温热转为冰冷。 心中的痛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彷彿什么也替代不了。 这个用生命至死都在保护我的人,我却无以回报。 许多许多的人给予的,我都无以回报,是不是,我死了以后就会堕入深渊?不想说来世再来报答,多么虚偽渺茫的承诺,我无法把握甚至无法确定。 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是张开眼还是闭上眼了。 是不是……就要可以见到爹爹和师父了……还有那些为了我而死的…… 可是李昀,我……没见你最后一面我不甘心…… 突然,掩盖在脸上寒天动地的冰雪被一双白皙如玉的手拨开,我吃力的睁着眼,天上点缀着浮云的微弱 光照映在我冻得发红无知觉的脸上,新鲜的空气混着冷风瞬间灌入我鼻喉,喉咙如火烧般乾 灼热。 是谁? 我意识开始有些混沌。 那人一身紫 金丝滚边长袍,肩上披着镶狐银红披风,脚上穿着金 双龙长靴,一身金发倾刻而下,在 光下闪闪发亮。 「你好,我是李慕。」那一年,少年漂亮的双眸中闪着期待与不安,朝她伸出手,风中他的手微抖着,似乎害怕她的拒绝。 那双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手,那样的洁白无瑕如润玉。 「李慕。」年少的她穿着荷叶边圆窄裙轻轻唸着他的名字,盈盈一笑着握住他比女子还好看的手。 她说,「我叫如玉,月如玉。」 似乎下起雪了,我觉得脸上被覆盖点点冰凉。 他蹲下身拨开我发上的残雪,节骨分明的白皙手指微凉。 黑发散在雪地里混着斑斑红血相互呼应又强烈对比。 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不言不语。 原来,是你引我来此。 我们彼此太 悉对方,因此我犯了最致命的错误,就是自以为瞭解你,而忘了你也同样了解我。 「如玉。」李慕低头看着我,轻柔的语气就像我们从不曾拔刀相向一样,只可惜现在我的情形是, 身鲜血,皑皑厚重白雪将我颈部以下遮的厚实。 身上的姜清水早已全身冰冷一动也不动,用他最后的生命护我周全。 冷,除了冷还是冷,身上的疼痛似乎被冷给掩盖住了……麻木了吗? 李慕的头刚好挡住与我对视的刺眼 光,但我还是瞇起眼,才能勉强看见李慕脸上被 影遮住的细緻俊秀五官。 他的眉眼还是一如从前,只是不知从几何时,他的心已不是我年少时所认识的李慕了。 「你不知道吧?师父其实不是病死的。」他忽然笑了笑。FengYe-Z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