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了?”霍英问。 傅怀安连忙点头。 “那还在这里碍眼做什么?”霍英又道。 傅怀安猛地蹦起来,立刻就走了。 等傅怀安走了,傅蕴安才道:“二哥,你吓唬他做什么?” “我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又没做别的。”霍英道:“只要想到我们举目无亲的时候,他在家里吃好喝好,我就看他不顺眼。” 傅蕴安不说话了,他们那几年的 子,过的是真的很苦。 霍英又道:“大哥本来也想来这边过年,但走不开,就只有我过来了,不过大哥给你准备了不少东西,过两天就送来了。” 霍英看傅怀安不顺眼,对着自己的三弟,却觉得哪里都顺眼。 毕竟这是相依为命处出来的 情。 他们的父亲霍盛平崛起于草莽,中间是得罪了不少人的。十多年前,那些被他得罪的人,就绑架了他的 子儿女,想要把他骗出来杀死。 霍盛平当然没有中计,他反过来将想要害他的人杀了。 但经历了这么一遭,他怕再有人对付他的家人,就找人把 子儿女送去了国外。 只可惜,他找的这个人并不靠谱。 他和大哥蕴安,还有母亲小妹确实被送到了国外,但那个将他们带去的人卷走他们的钱跑了,将他们扔在了全然陌生的国家的码头上。 他们的娘是他们父亲还没发达前娶的,虽说长得不错,却是个大字不识一个乡下女人,大哥呢?大哥早些年在乡下长大, 子野不服管,当时没这么读过书,不认识几个字。 他的话……跟他大哥差不多,甚至更糟糕一点。 他在那次绑架里被人打断了手,身上也有伤,行动不便,再加上那场绑架里,他们的母亲护着大哥不管他……他一肚子的怨气甚至不想活了。 至于小妹才五岁, 本不顶事。 当时那情况,他们一家子被人卖了都是正常的,幸好还有蕴安。 在出国前,他跟蕴安其实不 。 他比蕴安大两岁,而蕴安出生的时候,正是他们家的 子要过不下去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两个儿子了,第三个并不如何稀罕,再加上穷……蕴安就被送了出去给别人做儿子。 收养蕴安的那家人姓傅,傅蕴安这个名字,就是那家人给起的。 蕴安在那户人家从小读书,后来那家人在战 中出事,霍家帮了他们,把蕴安接回来的时候,他不过八岁就已经认识两千多字,会读许多文章了,那两年他父亲请了老师教他们,他和大哥不听课,蕴安却听得极为认真。 大约读书是真的有用,当他们的母亲在码头上崩溃大哭,他和大哥也怕得不行的时候,蕴安找到了一个在码头上扛活的华工,还拿出藏在鞋子里的金子,给他们一家找了个住处。 那时他们的母亲整天只知道哭,他病着,妹妹年纪小……他们一开始靠蕴安藏起来的金子买吃食,后来也是蕴安找了点活儿干,一家子才没饿死。 当然了,他大哥也出力了——他大哥跑去混帮派,时不时就浑身是伤地 点吃食回家。 这么挣扎了几个月,蕴安竟然就学会了洋文,然后让他们母亲做了吃食,他再拿去卖,总算让他们不用担心会饿死。 那段 子,霍英是不太愿意回忆的,好在后来苦尽甘来,他们联系上了父亲,他们父亲又捎来了钱。 然而虽然有了钱,家里的情况却并未好转。 他大哥拿着钱,在帮派里混得风生水起,还 起了大烟,他的手因为之前的拖延治不好了,于是整天不想活,至于他们的母亲……她还是只知道哭。 他们一家要是这样子下去,最后怕是都要遭。 那时候,又是蕴安去把大哥找回来,带着他们搬家, 大哥借大烟,又天天盯着他们学洋文学国文,把他们从堕落的深渊中拉回来的。 他们一家的 子,总算慢慢好了起来,大哥也开始认真学习,而他则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四年前,大哥第一个回国,两年前,他带着母亲回国,半年前,蕴安也毕业回国了……他们的 子总算好了起来。 至于傅怀安…… 他们跟傅怀安,其实没什么仇怨。傅怀安的那个娘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没害过他们,也没本事害他们。 只是想到他们小时候吃不 饭,后来被绑架,出了国又差点饿死,傅怀安却在家里当他的小少爷,他总归是不太舒服的。 “大哥本就该留在家里。”傅蕴安道。 “留家里做什么,那些人看着就惹人厌。”霍英道。 傅蕴安知道霍英对父母有心结,没再接话。 而这时,霍英又道:“蕴安,听说你看上了穆永学的儿子……你放心,只要你喜 ,我和大哥都是支持的。” 傅蕴安表情一僵。 霍英又道:“这个穆昌琼……哦,现在改名叫穆琼了,他出生不错,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还 有文化会写书,配你不算差。” 霍英刚来上海,但穆琼的资料,却已经全部看过了。 他对穆琼还 欣赏的。 这孩子有志气,当爹的不要他,自己也能把 子过好,又有才华,比他之前以为弟弟喜 的那个戏子好了太多。 就是这样的人,兴许会不乐意跟了他弟弟……不过这年头,谁有 谁是大爷,穆琼一个文人,总归是逃不掉的。 “二哥,没有这回事。”傅蕴安道。 穆琼长得不错,当初在西餐馆门口穿了身西装招揽客人的样子,他就 喜 的,觉得赏心悦目。 后来相处多了,更觉得穆琼各方面都很优秀。 但也仅此而已。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 男人,穆琼年纪还小,祸害人家做什么? “蕴安……” “二哥,我从来不缺主见,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傅蕴安道。 还真是…… 霍英在外头是赫赫有名的霍二少,人人巴结,但对着傅蕴安,他却硬气不起来。 要不是这弟弟,他如今指不定早就没命了。 更何况,别看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弟没回国的时候,靠的是他弟在国外帮着,等他弟回国了,上海这边的生意也是他弟在管,他自觉他弟比他有本事多了。 第65章 浪记 毕竟是大年夜, 还要回家守岁,穆琼和魏亭聊过之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 夜 更深, 但家家户户的灯却亮着,隐隐还有一些 声笑语从中传出。 远处,更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响——这是有人在放鞭炮。 穆琼的嘴角勾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去陪朱婉婉和穆昌玉。 结果,他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竟然被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一跤。 年三十的晚上, 一点月亮都瞧不见,路上也就黑得很, 但隔开老远有个路灯, 再加上家家户户窗口 淌出的灯光,穆琼倒也不至于看不清路。 但路上有东西,他就看不大清楚了。 被绊了一下,穆琼先是觉得自己倒霉, 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脸 一变。 绊他的不像是石头,这 觉……穆琼看向地上那黑乎乎的一团。 出来走夜路,他是准备了些东西的, 拿出一盒火柴,穆琼点燃了一 。 在火柴微弱的光线下, 他看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穿着一件破旧的单衣的孩子躺在地上。 这孩子的脑袋跟他的身体相比,有点过大了,他没有穿鞋,脚上少了几个脚指头…… 火柴烧到了穆琼的手,穆琼才将之放开。 他站在原地,又拿出一 火柴点燃。 地上的孩子也许六七岁,也许更大一点,他身上有伤,身体已经僵硬了,整个人蜷曲在石板铺成的路上。 穆琼又被火柴烧到了手指。 穿越过来这么久,穆琼不是没有见过穷人,就连死人,他也是见过的。 之前去义诊的时候,就有个孩子死在他的面前,后来,他更是见过好些必死的病人,见识过各种惨状。 但在这样一个阖家团圆的 子里,在路上看到这么一个也不知道是冻死还是饿死的孩子…… 穆琼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了许久。 良久,他才继续往前走去。 没多久就到了家,穆琼敲了敲门,朱婉婉就来开门了。 “琼儿,魏校长他在学校里还好吧?”朱婉婉好奇地问道。 “ 好的。”穆琼道。 “那就好。”朱婉婉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道:“琼儿,我煮了点荸荠,你要不要吃?” “娘,不用了……我想洗个澡。”穆琼道。 “哥你要洗澡啊!我给你烧水去!”穆昌玉立刻就道。 大夏天的,在厨房烧火是个苦差事,但冬天在厨房烧火,却是个好差事,最暖和了。 穆昌玉钻进厨房,点了火烧水,还找来一份报纸,借着灶膛的火光看了起来。 “晚上少看点书,免得看坏了眼睛。”穆琼道。 穆昌玉朝着穆琼吐了吐舌头,却没放下报纸。 而朱婉婉这时候,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灶边,和女儿一起看报纸。 穆琼看着她们,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 他用滚烫的水洗了个澡。 朱婉婉和穆昌玉打算守岁,到半夜才睡,但他却早早地回了房间。 每天晚上,他都会写点《我在百年后》,但今天晚上并没有写,早早地上了 。 之前遇到的事情,让他想到了很多。fENGYe-ZN.cOm |